A.Z

life for rent from 2010


肩上的云

一片云朵落下来遇见人们破碎。构图的灵感源自管子天

Published by Alex, on February 2nd, 2012 at 12:19 pm. Filled under: PhotographyNo Comments

葬礼

有些事情,慢慢的就会来到面前,用不着急于求成。也无需去阻止它,因为,抗拒不了。

大约是小学二三年级。那一年,爷爷病逝。转眼十多年过去了,我对那场葬礼的一些场景还印象很深。祖宅的大堂里,父亲披麻戴孝,面朝爷爷的遗像磕头,就在那一刻,泪水默默滑落,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流泪;一口黑色沉重的棺材被许许多多人吵吵闹闹的抬进事先挖好的坑里,再埋上土,点上鞭炮;丧乐响了一天,低沉,冗长……

对于一个只有九岁的男孩子来说,这次的葬礼不过是场仪式。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那个曾经牵着我的手散步的老人再也见不到了,那个为了喂养我的两只兔子,跑进草丛里拔野草的老人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也许是因为这次经历,我会时常想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想象着自己躺进那口木质箱子里,盖子缓缓盖上,最后一线阳光也被遮蔽,可我还活着呢,我只不过是在里头躺着罢了。外面嘈杂得很,有人正问鞭炮要不要点了,有人说那个谁谁谁怎么还没来,有人说烟酒够不够啊得再买点吧。这时,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大概是有个女人正在掷“杯”,这是一种算卦的东西,算一算他们准备的酒啊肉啊纸钱啊我满不满意。我还能听到一些哭声。可能的话,也许能听到打麻将的声音。

突然,我感觉好一阵晃动。这口箱子被抬了起来。我想,这么沉,至少也得四个人吧,说不定得要六个壮汉。他们肩上扛着碗口粗的木桩,嘴里兴许叼着根烟,慢慢的往前走。忽然,箱子一上一下,这是他们正在跨过祖厅的门槛。不过,大门有点窄,两个人并排中间又抬着大箱子怕是过不去的。有个人喊:“你先等等,我先过。后面的跟上两步。”他们配合默契,顺利出门。

这时鞭炮响起来了。我是有些怕鞭炮的。以前在外头的时候,看见地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鞭炮零碎,都担心会不会有没炸开的,走过去会不会把我的腿炸飞了。鞭炮声响了很久还没停下。这捆肯定很长很长,能从上午炸到晚上的那种。

乐队的演奏也适时的开始了,老掉牙的歌曲。我猜想那些人肯定穿着统一的白色礼服,帽子上有肮脏的黄色流苏,脚上的皮鞋多年没有擦过,覆着一层比鞋跟还要厚的尘土。那个大鼓的鼓面早就破得不行了,每敲一下仿佛就能被砸烂一般。金色的小号长号长笛们同样是锈迹斑斑。也许我不应该对他们这么苛刻,要求人家干一行爱一行,毕竟大伙只是出来混口饭吃。

我在箱子里躺着,这会儿正经过村子里主街,所以还比较平稳。街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商店里的老板也不做生意了,跑到门口来看这是谁家的白事。路边摆摊带着斗笠的妇女一边撬着手里的牡蛎壳一边评论眼前这排场是个什么水准。一些脑袋从二楼三楼的窗户探出来,举起手指清点着队伍里的人头……到处都是汽车的喇叭声,好像那些司机嫌这世界还不够吵似的。

终于,周围渐渐的安静了一些,只听得到乐队的演奏。我想,应该是到山里了,或者是某个郊外的土坡上。其实,那时还在外面的时候,我应该得自己去挑个地方。我这人喜欢安静,特别的喜欢。生活在城市里,如果你不是那么的有钱,想要得到“安静”就不怎么容易了。你住的地方总是会不停的传来意想不到又情理之中的声音:比如修路,挖隧道,盖楼房,装修……绵延不绝。所以,我是得应该自己选个地儿,尽可能的能让我好好睡一觉的地方。可惜,现在晚了,我都不知道他们把我带到了哪儿。不过,相信他们还是会替我认真安排的,至少有找个村里口碑还不错的看风水的老先生来算算八卦翻翻乾坤,于是挑了个坐北朝南,靠山面河之类的祥瑞之地。再说,鬼知道这个地方过个三五年后会不会被改造,那时,我的上头也许天天能过十来辆高铁。

就在这会儿,我能感觉到,箱子正在下移。我被稳妥的放进了一个坑里。不着急着掩埋,又不是毁尸灭迹。现在得进行一些例行仪式,对于一些人来说,比如我的远房亲戚的远房亲戚,就是一个无聊的过场。家里人点上香,拜几拜。几个做法的神鬼之人摇起铃铛,念上些谁也听不懂的咒语。他们得好好地的装模作样完成这场法事,不仅仅是为了这份钱,更重要的是要留下一个忠于职守善始善终的好名声。你知道,这个村子就这么点大。

我听到一个女人扯着嗓子喊她儿子:“死小子!别跑了!弄得一身泥!”看来那个娃是蹦到什么树丛里撒欢去了,和他一起的应该还有其他几个小伙伴。话说,当我还在外面的时候,这些人也许我还没见过呢,就算见过,至少也是十年前的事情,早就给忘了。当然,他们大概也把我忘了,要不是今天来看到我的大头照,估计脑子里怎么也想不起来我长什么样,更有的人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记起我长什么样的。

又响起了鞭炮声,还好,这次没那么久。

终于开始盖土了。他们你一锹我一锹的干得起劲,估摸这是他们今天最欢喜的时刻,毕竟拖沓的葬礼总算要结束了。完事儿后,就能回家吃大餐。可是我的父母呢?我最亲最亲的亲人们呢?他们再也摸不到我的手,看不到我的脸,听不见我的抱怨和欢笑。他们只能看着照片,想着那些年我们曾经一起做过的事。回到家,他们望着墙壁上那些是我还在外头的时候走过好多好多地方时拍下的照片,有西藏,有北京,有乡村,有城市,有草原,有雪山,心里安慰的说:“最后那几年他并没有白过。”之后的某一天,他们会忽然从抽屉里看到那些之前我从全国各地邮来的明信片,上面写着“我在这里很好。你们也要很好。”

最终,时间会冲淡伤痛。他们还是会时常想起我,但是新的美好生活会让他们来不及在回忆里哀伤。他们会有不一样的生活。有的人应该已经去了很多很多地方,留下了很多很多照片。有的人应该有了家庭,有了吵闹的孩子,有了更重的责任。有的人还学会了开车,学会了外语,学会了跳舞。还有许多,是躺在箱子里的我想象不到的。就像爷爷过世时,他也想象不到我们此时的生活。

总之,我相信,他们会过得很好。

人群远去,周遭一片沉寂。天该黑了吧。我希望此刻,我的头顶,能有美丽星空。我数着繁星,安然睡去。

Published by Alex, on January 12th, 2012 at 10:48 pm. Filled under: Fucking LifeNo Comments

意念

一直有种意念(或者说是奢望,或者说是逃避),觉得这一切都不过是场误会,荒唐的故事起源于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会相信的一次次错误。可是,如今早已回不了头。我就像一辆匍匐在高原群山间的卡车,沿着漫长的山路不停的转弯、上行,沉重而迟缓。我被冬季萧瑟的山坡围绕,目之所及,荒芜一物。凛冽的风卷着尘土从灰蒙蒙的车窗外呼啸而过。时光难熬,无尽的山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低沉压抑的引擎永远也无法将我带到飞扬着风马旗的山口。

希望有另一股力量,一点光,能引领我向前走,翻过去。

Published by Alex, on December 25th, 2011 at 11:51 am. Filled under: Fucking Life1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