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的火车,睡一觉便会到大理。在车上认识了老王,一个曾经在西澳首府佩斯生活了二十多年后来在大理闲晃散心了五个多月的归国人士,他说了很多很多关于大理的故事,都可以编成手册指南了。从交通到住宿,从旅游线路到当地特产小吃,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说这些的时候,老王总是一只手插在口袋,吐出烟圈,眼睛没有焦点的往前看,像是他已经回到了大理一般。就这么聊了一个小时,回到卧铺隔间时候都已经熄灯了。火车压过铁轨的轰鸣夹杂着车内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怎么也睡不着。下铺的女孩子说,真羡慕那些打呼噜的人啊。

七点下了火车,在大理新城。天还没亮,冷飕飕的。车站门口不少年龄三四十岁的白族大姐正在招呼着出站的人,询问要不要住店,要不要包车。她们很和善,即使没有应允,但在一同前往古镇的公交车上,当问到路边的建筑和景色时,她们也会很高兴的当起导游,说着“看,这就是洱海了,这就是苍山了。”一路上没有什么过往车辆,我这样看着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景色,看着白族民居洁净的墙壁上绘着的花鸟,看着远处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些恍惚。

吃过米线,在老王介绍的旅舍安顿好,买份地图,租辆单车,就出发去洱海。这会儿天终于亮了,阳光毫无遮拦的直射下来,撒在广袤的田地里,成片的蚕豆和小麦映出明亮的光彩。我沿着大理前往丽江的公路骑行。这是一条平整的两车道的国道,路边每隔一公里就立着一块标明路程的石碑,刻度出脚下的路。遇见向日葵。准确的说,是向日葵的主杆。它们整齐骄傲的立在一起,炫出艳丽的黄。我想象着它们夏天时候盛开的模样,想象着那时在它们中间追逐嬉闹的人群,打定主意要在某一年的夏天再来这里看它们光耀的脸庞。骑了二十公里之后,随意拐进边上的一个村落。喜欢没有目标的行走,觉得这样才会遇见可爱的人和不思议的事。就像老王和后来在丽江遇见的那对广东小情侣。村子挨着洱海,我站在一座废弃的码头残留下的石块上不停的拍照。上关吹来的风撩起涟漪,水中央枯败的柳树上有水鸟在休憩。我跟边上正在晒太阳的白族兄弟说,在这里照片怎么拍都好看,你们能住这儿真是幸福,我都不想走了。

因为昨晚火车上没休息好,于是在附近的喜洲镇吃过午饭后,挑了些纪念品,就沿原路返回了。碰到一个单车团队,大多都是年轻人。领头的两个骑得很快,经过我身边时向我招手致意。队伍的后面有一对年轻夫妇,单车后座上坐着他们四五岁大的孩子。他们应该绕着131公里的洱海走了一圈了吧。我没有这么好的体力,这一天满打满算才骑了40公里,累的不行,口干舌燥,感觉无论喝下多少水都不够解渴。1800米,对我算是高原了。

第二天,早早起床,要赶到洱海边看日出。司机把我送到了龙龛码头,这里是从上关开出来绕海观光的旅游船只停靠的地方,现在还是空无一人。干净的木栈道从岸边延伸至水中。太阳就从远处的那片水里缓缓升起,昏黄而安详。耳边传来鸟儿雀跃的叫声,眼前的这片深蓝渐渐变得透彻。特别温暖。

接着,我坐公交车去的苍山脚下。到站时,一位老爷爷急匆匆的提醒着四处张望寻找站牌的我赶紧下车。他在我上车的时候听到了我跟司机师傅说要去苍山。这让我对这里的人们更有了种亲切感。坐在通往半山腰的索道上,俯视那些田野村落集镇,还有湛蓝的洱海,这里没有那多钢筋,不像城市那样拥挤,这里有的是更多生活原本的样子。索道出口处有一副“珍珑棋局”,但不是小说里说到的围棋,而是副中国象棋。不少父母带着小孩儿来这里玩,都把孩子抱到“帅”的棋子边拍照。有一个小男孩,自己爬到“兵”的棋子上坐着不动,无论他妈妈怎么样拉他走,总是哭着喊着不愿意,他妈妈只能无奈的抱怨着“没出息”。我小时候也像这个小男孩,在那段最开心的时光里,“没出息”的坚持着自己认定的事情。山上有一条十几公里的石板路,有如一条腰带,寄挂在苍山腰间。路非常平整,走起来并不费力。路上碰到了马队,正从山下往山上运送食品物资。碰到一对外国情侣,亲切的对我微笑,立体的五官真是好看。碰到一名山林管理员,正躺在石凳上睡午觉。碰到一个肤色黝黑的小伙子,向着山谷里喊着山歌。

下山后,我好好的逛了回大理古城。而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我见到了来之前就计划好想见的那个人,逛了她的店。看着那些手工艺品,就能体察到她坚定的力量。像这样的勇敢,往往都是女子才会拥有。她们一往无前,她们无所顾忌,她们不怕重头。一如哼着《after17》的陈绮贞。而像我这样的,担心的太多,不值一提。